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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4章 嫦娥应悔偷灵药(第1页)

温娇曾经想当然的以为,修道者既能拔宅飞升,自然也能度化自己的亲人。待果真成仙之后,才意识到,所谓的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”,其实依旧要看资质禀赋。

黄帝成仙之时,守候在旁的大臣妄图攀附他所乘神龙的龙须跟随飞升,结果各个被摔得粉碎。悟空上天之后,也不是没有扶植花果山众猴的念头,但众猴吃下他偷下来的仙酒仙果,依旧只能成妖而不得仙家机缘。

轮到温娇自己,她飞升之时,火灵儿、双童子、袁天罡都在她身边。但跟随她飞升的只有火灵儿与辟邪、镇恶两兄弟,袁天罡则被滤到了人间。火灵儿其心通明,辟邪兄弟根骨上佳,袁天罡虽为术字门的顶尖人物,但并无成仙的根骨,这就是他无法跟随她飞升的原因。

而殷开山夫妇,同样无此禀赋。温娇可以为他们求取仙丹,夺得甘露,帮他们益寿延年。但无法帮他们避过雷、火、风三灾,这三灾需他们靠自身修行扛过,而他们偏生不具备修行的禀赋。

她本也可以替他们扛了这三灾,但三灾一过,再不济也是个妖仙。这又等于她恃自身之强横,替自己的父母谋取了仙家位格,于世间多如过江之鲫而言的求道之人而言,何其不公?这与如来佛祖仗着权威强封大鹏一个护法的行为,本质上并无不同。

文殊菩萨问她的话,便是在警示她,人皆有私心,你既要求佛祖不要庇护大鹏、双菩萨不要庇护自己的坐骑,那你自己呢?你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,成为了自己所厌憎的那款保护伞?至少大鹏还是个靠自己修成的妖魔,不是拿丹药堆出来的水货!

当温娇听到文殊的发问时,几乎立时冷汗涔涔。她没有吗?仙丹灵药、不死甘露,这是殷开山夫妇、袁天罡本能得到的东西吗?

是的,他们是不像狮象鹏三魔那般为祸人间作恶多端。你所给出的也仅是你自己的收藏,并无格外越界之举。可是你能够保证日后自己为一己之爱,永远不会逾越那条底线吗?

你给出灵丹妙药之时,只想着替他们延寿,长久作伴。那所谓的三灾,还在五百年、一千年、一千五百年后,彼时根本不在你的考虑之中。可果真到了那天,你等能忍心看着他们被雷劫掣为齑粉而袖手旁观吗?

苍天可知,当她答出那句“我能”时,究竟是何等晕眩的决绝。

听了温娇的话,殷开山夫妇微微变色。他们这些年只知纵情逍遥,根本不曾听闻三灾之事。猛一得知这样的好日子过个五百年就得被雷劈,九死一生好容易熬过去,就得被火烧、被风吹,到底是凡人心性,即使已料到自己迟早会有一死,可这种死法,怎会不怕的?

但见温娇低眉垂目、泪盈于睫的凄然之态,他们又很快回神。

殷夫人一把就将她搂进怀里,一时泪如雨下:“阿娘的满堂娇呀,你怎么就这么心苦呀?不就是会死么?往古来今,哪个帝王将相能不死的?阿娘和你阿爹也不见得强过谁来,白白就能挣了五百年阳寿,说出去哪个不羡慕我们养了个好女儿?这要还不知足,是会遭天谴不得好死的!”

殷开山也道:“当年的凌烟阁中题名的人物,为父为政不及房玄龄、杜如晦,在为父之上者多矣;从戎不及侯君集、李靖,在为父之上者又多矣。杜克明贞观四年病逝,侯君集贞观十七年谋反被诛,至于李靖,风闻前两年也是老病而死。为父这样的中庸之人,却能享数百年逍遥清福,靠的难道是自己的阴德?自然是满堂娇你的福荫。为父又有何不知足之处?”

殷夫人拍着温娇的背:“长孙皇后那般贤德,不也是该死便死,多一天都留不住吗?”

殷开山道:“当今圣上那般圣明天子,不也是说病就病,遍求天下灵丹妙药只求延寿吗?哈,他还不定能延上几天几月。”

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把温娇说得连个插嘴的空档都没能找出,只得贡献出一双耳朵,乖乖的听着。

良久之后,夫妻俩终于说得倦了。殷开山只觉得口干舌燥,连忙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又给同样口干舌燥的殷夫人斟了一杯,一饮而尽后,问道:“满堂娇,你听明白了没有?”

“听明白了。”温娇轻声道。

感觉到怀里的女儿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,殷夫人舒了口气:“你明白什么了?”

“女儿虽不孝,但无论做了何等事,阿爹阿娘总会站在我这边,为我说话的。”温娇低声道。

刹那的沉寂淹没了整座竹亭。殷夫人颤了颤,不再说话。殷开山亦是默然,良久之后却转过身去,悄悄抬袖拭去了眼角的泪光。

比起那数百年后才会到来的死期更令他们心痛的,还是眼前这个过分懂事的女儿。仙途漫漫,那长生便似一汪没有尽头的深海,既无边际,便也无法靠岸停泊。他们也无法永远陪伴她走下去了,也不知哪个才能与她长久作伴,以消这无尽生命的寂寥?

袁天罡能吗?

这个名字方从脑海中闪出,殷开山便更觉伤悲。因为他旋即便记起,满堂娇曾提过,袁天罡亦非成仙之才。

成仙成仙,乍一听何其快乐无极的生涯,谁能想到这背后竟是亲人爱侣天人永隔的不可割离的孤独与寂寞?

殷夫人也想到了这一层,低声哽咽起来。到底还是殷开山先硬起了心肠,叮嘱道:“满堂娇,今日这番话,你也需与袁郎讲清,免得他日后心中有怨。”

袁天罡会怨她吗,因为她为着无私之道,而放弃救他于三灾之下?

温娇怔忪微想,轻声笑了:“他?不会的。”

他懂她,从来都懂她。只因他们从来都是一种人,为着茫茫大道付出一切追逐而在所不惜之人。

“他不在意便好。”殷夫人鲜明的松了口气,复兴致勃勃两眼放光的问道:“辟邪和镇恶那小哥俩,你觉得哪个更有赢得小女王芳心的胜算?”

温娇: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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