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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间各人将就吃了简饭,何栖与阿娣开始准备祭食。
搬了供案,摆三荤六素大小九盘,何栖净了手,让沈拓巡三遍酒,自己与沈计在火盆前烧纸钱,见施翎骑在墙头,撩着寻味而来的野猫,唤道:“阿翎你也来。”
施翎转过头,素白的脸上有一瞬的迟疑,又听沈拓也叫:“阿翎下来一同烧纸。”他那对秋后明月般的双眸不由点开笑意,那点笑又如涟漪般漾开来,直至如夏花初盛。
何栖笑着看他跃下墙头,过来与沈计蹲在一起,你挨我一下,我挤你一下。道:“好生烧纸钱,别洒了灰。”
听有人轻扣院门,却是大小两个和尚,道是芨州有株古树显了佛迹,前往巡礼,路过化些素斋。何秀才见是千桃寺的僧人,便回礼道:“今日家中不曾余饭,却有鲜的糖糕,聊以裹腹。”吩咐阿娣装了糕点,又量了一升的米。
胖和尚与小和尚回了一个佛礼:“多谢檀越施与小僧饭食。”
何秀才笑道:“我虽非虔诚信徒却也是宝福寺常客,二位僧人多礼。”立在那又说了几句话,这才与他们话别,重阖院门。
何栖与阿娣又包了好些饺子,道:“长夜守岁,以免腹中饥饿。”
施翎拿了火箸微架了着纸灰,让它烧透,说道:“嫂嫂多包些,冻在窗台上,明早还吃。”
何栖道:“今日出得好太阳,晚间都不烧火盆,冻不住饺子,明日你要吃再包。”
沈计道:“施大哥连着明岁的饭食都做好了打算。”
日一偏斜,烧化了纸钱,何栖撤了供案,让阿娣烧火,亲手整治了一桌年宴。白煮的黄鸡、嫩蒸的鲜鱼、块切的肥瘦大肉、风干的腊味,香煎的豆腐、煨焖的火腿干笋、素炒的银芽、香烩的芋头,鲜灵的荸荠、三丝羊羹,一碟蒜泥,一碟香油腌落苏,一碟胙小鱼,又一盘雪花糖糕。
沈拓又在院中起了一坛荤酒,拍了泥封,不等上桌便让施翎偷了一碗去。
何秀才坐了主位,何栖让沈拓倒了半满的六碗酒,拿竹勺添了凉浸一晚的屠苏水。何秀才取了第一盏,亲递给了沈计,笑道:“小郎年小,须饮第一盏。添岁康健,无病无灾。”
沈计接过,揖礼谢过,入口微辛,虽不惯饮还是仰头干了,呛得直咳嗽。何栖忙拣了一块糖糕给他,道:“你们吃酒,也不垫垫肚子?”
第二盏屠苏酒何秀才递与施翎,看着他微笑道:“这一盏阿翎来吃,鹰展其翅,翱翔云间,自在无忧。”
施翎谢过,接了酒笑嘻嘻地吃得精光,砸舌回味一番道:“好酒,不似那些寡淡的,不过凉水。”又央求一盏,“这盏我慢慢喝。”
何栖笑道:“今晚不拘你,如你心意,可好?”
何秀才再递一盏给何栖,万般感慨,旧年此时女儿尚是额发覆眉,今岁却是妇人装扮,桃李成荫,转而又盼新年此时,说不得花开结子。
“阿圆饮了此盏,你入沈家门,已为沈家妇,安身此间,贞贤淑德,举家和睦,所求必有所得。”
何栖眼中微有湿意,眨了眨长睫,不让千思万绪凝成珠泪,喝了酒笑道:“阿圆谢阿爹岁酒。”
沈拓依次起身,按着年岁,第四盏应是他喝的,偏偏何秀才却不动手,重新入座,拿筷子夹了香芋还夸:“绵软香滑,又就酒又下饭。”
沈拓傻了眼,立在那好不尴尬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,看一眼何秀才又看一眼何栖,神色满是委屈沮丧,呐呐道:“岳父大人……”
何秀才只不理他,老神在在与施翎对喝了一盏这才笑道:“你只让你娘子为你斟酒,休来找我。”
沈拓被泰山捉弄取笑,只当彩衣娱亲,又掉身对着何栖笑道:“岳父不管,娘子可休要将我抛在脑后不理。”
何栖抿嘴笑,取过酒盏,双手举至齐眉,目光流转间且笑呤呤,道:“郎君饮尽此盏,增岁添福,事事遂心,梁间之燕,日日得转,郎君离家切记早归。”
沈拓也双手接过酒,慢慢饮尽,酒中百味,直入四肢百脉,他道:“娘子只管放心,看我日后行动。”
他喝了酒不等何栖动手,取了最后一盏半弯了腰恭谨敬于何秀才:“岳父请饮此杯,岳父添寿,百岁无忧,疾疫远离,身体康健。”
何秀才笑呵呵抚了抚须,接过道:“大郎有心。”
吃过酒,贺过岁,何秀才笑道:“吃过年宴,大家守岁。”又让阿娣一块坐了,道,“家中没那些规矩,大节也不拘些旧礼,一并坐下吃酒。”
阿娣搬了椅凳,只占了一个边角,不敢太过靠近。
何栖也不勉强,由着阿娣小心坐那闷头吃食。她平日不饮酒,岁节下也凑了趣,大家推杯换盏,说些顽笑,不知不觉便多吃了几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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